我到医院时,
周启明正坐在病床上等我。
他瘦得厉害,脸色透着病态的灰白,手背上扎着针,旁边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声。
可即便这样,他衬衫领口依旧一丝不苟。
见我进来,他立刻撑着床沿坐直了些:
“
林总,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我没接话,只接过助理递来的申请材料,一页页翻看。
特批购药申请、诊断证明、专家会诊意见。
最后一页,是医院写得很清楚的一行字。
患者病情进展迅速,若无法在本周期内使用特效药,生存期或将大幅缩短。
主治医生站在一旁,语气慎重:
“
林总,周先生的情况比较特殊。”
“国内能稳定供应这种药物的,目前只有贵公司,我们已经试过其他渠道,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能**。”
“三个月,他等不起。”
周启明的妻子立刻红了眼眶,她把怀里的孩子往前推了推:
“小宝,快求求阿姨。”
孩子不过五六岁,显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照着母亲的话开口:
“阿姨,求你救救我爸爸。”
病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合上材料,拿起桌上的笔,在申请单上划了一道:“不批。”
周启明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妻子愣了两秒,声音一下拔高:
“
林总,您是不是没听明白?我丈夫真的会死的!”
“我听明白了。”
我将材料推回去。
“所以呢?”
主治医生皱了皱眉。
“
林总,药品供应本来就是商业行为,周先生愿意按照最高市场价购买,相关手续也都齐全,您没有理由拒绝。”
周启明抬手制止医生,仍维持着温和的神情:
“
林总,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您。”
“如果是价格问题,您可以开。”
“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付。”
他说着,示意妻子拿来果篮和礼盒。
“这是一点心意。”
我看了一眼那只精致的礼盒,忽然笑了。
“周先生觉得,一条命值多少钱?”
他神色微顿:
“命当然不是钱能衡量的。”
“那就别拿钱来衡量。”
我站起身,
周启明终于压不住情绪,声音沉了些:
“
林总,做人留一线。”
“我在本地也算认识几个人,今天我好声好气求您,是因为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他话里的威胁已经很明显。
我回头看他:
“原来周主任求人,也是这个态度。”
周启明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的妻子猛地站起来,指着我骂道:
“你怎么这么冷血?我丈夫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故意为难他!”
“他这些年帮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他是业委会主任,是社区出了名的好人!”
好人。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我指尖微微收紧。
但我很快松开。
“那就让那些被他帮过的人救他。”
“药,我不会卖。”
医生忍不住劝道:
“
林总,患者等不起,就算您和周先生之间有私人矛盾,也不该拿病人的命置气。”
我看向他。
“我不想救他。”
“这个理由,够吗?”
医生一噎。
周启明盯着我,眼神一点点阴沉下来。
半晌,他忽然笑了。
“好。”
“
林总,希望你以后别来求我。”
我没再理他,转身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身后传来他妻子崩溃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