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飞雪无南栀

在顶级公馆沦为“女仆”第三年，我还在等未婚夫来救我。
当年为救被追杀的他，我主动作为人质沦陷深渊。
直到，我听到了两个二世祖在包厢门外的对话。
“沈家那位真千金还在里面挨个喊老公，薄少早就和沈家养女订婚了。”
“当年养女哭诉被三个**玷污，咬定是真千金嫉妒指使，薄少才设追杀计，亲手把她扔这儿赎罪。”
“沈家父母每个月给公馆打钱，特意交代别把人放出来，丢人现眼。”
我端着酒盘僵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原来没有九死一生的追杀。
我甘愿替他受尽折辱的三年，不过是他给假千金的一场献祭。
半年后，薄妄终于想起来接我。
我乖顺地跪在脚边，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他疯了一样抓住我吼道：
“沈南栀，穿成这副寒酸样跪在地上，故意做戏给谁看？”
AI机器人提醒：
“尊贵的客人，她是最低等的奴仆，这是她应提供的服务。”
薄妄不知道。
得知真相后，我就用自己和客人换了一颗归尘药。
衰退期七个月。
还有两天，世间再无沈南栀。
......
薄妄眉头狠狠一拧，只当是老板配合我演的苦肉计，戾气更重：
“沈南栀，跪得这么熟练，为了跟我赌气，你连脸面都不要了是吗？抬起头来看着我！”
薄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当年你嫉妒柔柔夺了你父母的偏爱，就找地痞玷污她，害得她抑郁了三年，才走出来！”
“若不是看在当年薄家落魄时，你借过我一笔钱，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公馆？”
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眼中都是怒火。
当年薄家面临破产清算，是我把自己所有资产变卖，陪着他四处闯荡，直到东山再起。
后来他得罪的商业对手太多，仇家满城搜捕他。
九死一生之际，我豁出性命当诱饵，替他引开追兵。
那天雨夜，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我，痛哭流涕：
“栀栀，等我重整旗鼓，薄氏的天下，我分你一半，一生不负，如若违背，不得好死。”
我抬手堵住了他的嘴。
“不用发毒誓，我相信你。”
可如今，我替他尝尽了****，他却把天下送给了沈柔。
薄妄见我没有反驳，叹了口气。
“只要你肯认错，在柔柔面前磕头道歉，我可以原谅你的过去。”
我垂下头。
“***说得对，客人怎么吩咐，我怎么做就是了。”
“***？客人？”
薄妄气急败坏地将我从地上拽起，眼底全是暴怒：
“沈南栀，你装出这副死人相给谁看！谁准你用这种腔调同我说话的！”
我任由他扯着，出了公馆，一把将我甩进后座。
“柔柔说你性子烈，绝不肯低头，让我多体谅你。”
“你倒好，在这顶楼好吃好喝养了三年，接你回家还故意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擦擦你的脏脸，沈家不留邋遢的乞丐。”
我没接那方帕子。
薄妄冷哼一声，将帕子狠狠摔在我脸上。
“柔柔心善，央求我接你回去，别冷落了你，你最好别不知好歹。”
我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但没有多少疼痛。
归尘药的毒素，已经在骨髓里蔓延了六个月零二十八天。
生命还剩两天。
我原本打算就这样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和薄妄，和沈家人再也没有交集。
但是上天既然给了我机会，我就回来看看唯一的念想，死无牵挂。
车子缓缓驶入沈家庄园，薄妄催促道：
“快点进去，柔柔还在客厅等着。”
我的脚踝刚迈过玄关，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陈设。
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侧身闪过，看着眼前黑色的大狗，下意识地开口。
“阿黄呢？”
“大宝，过来，她是大小姐。”
佣人从玄关跑过来，拉住那只狗。
“我问你，阿黄呢？”
“柔柔小姐说阿黄吵得她头疼，薄妄少爷就将它的腿打断，扔回老宅等死了！”
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垂在身侧的双手剧烈颤抖。
阿黄是当年除了薄妄，唯一陪在我身边的。
薄妄胃出血住院时，它咬着我的衣角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黑犬被仆人拽着，依然想要朝我扑上来。
“滚开！”
我眼底涌起血色，抓起玄关柜上的拆信刀，刺向恶犬的前腿！
它吃痛哀嚎一声，向后退去。
“姐姐！不要伤害大宝！它是我的**子啊！”
一道娇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客厅奔出，正是沈柔。
她泪流满面地扑向那只恶犬。
“砰”的一声，沈柔顺势倒在地上，捂着小腹脸色惨白。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霸占了薄哥哥，可大宝是无辜的，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柔柔！”
身后的薄妄暴怒出声，几步冲上前将沈柔扶起。
紧接着，一道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啪！”
“沈南栀，你在公馆学了三年，就学会了进门行凶？”
薄妄双目猩红地指着我。
“你明知道柔柔体弱多病，经不起惊吓，你这颗心到底是什么做的？黑透了吗！”
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我的亲生父母神色慌张地冲了下来。
母亲一把抱住沈柔，心疼得直掉眼泪。
“柔柔，心肝儿，伤到哪里没有？快让妈妈看看！”
父亲沈振海则满脸铁青。
“孽障！当初生你不如生块叉烧！”
“**妹好心劝我们接你回来，你第一件事就是动手**？”
我趴在地上，舌尖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
看着眼前这一对我的血亲。
当年将我接回沈家时，沈柔只哭着说了句“姐姐回来我是不是要被赶走了”。
他们就立刻将我关进地下室反省。
凡是沈柔喜欢的首饰、裙子，他们都会理所当然地逼我让出来。
沈柔不想嫁给落魄的薄家，他们就逼着我去订婚宴。
薄妄东山再起了，他们又和沈柔联手害我，让薄妄将我关在公馆三年。
“爸，妈，薄哥哥，你们别怪姐姐……”
沈柔倚在薄妄怀里，满眼泪水。
“姐姐在那种地方吃了三年苦，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好晕……”
沈柔蜷缩起身子，冷汗从额头滑落。
薄妄脸色骤变，急声道：
“叫救护车！快去开车！”
“不用去医院……薄哥哥，我怕冷，抱我回房间休息一下就好，别把事情闹大。
“姐姐刚回来，传出去对姐姐名声不好……”
沈柔虚弱地拽着薄妄的袖口。
“你看看柔柔，事事为你着想，你再看看你自己这副蛇蝎模样！”
母亲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连忙帮着薄妄搀扶沈柔往二楼走。
“乖女儿，妈妈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沈振海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临上楼前，吩咐佣人：
“你们抓紧去做一碗热汤，给柔柔端进房间去，谁也不许搭理这个白眼狼。”
整个客厅瞬间空了下来。
没有人注意，倒在地毯上的我，**变成青紫色。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炸开，鲜血顺着我的鼻腔喷涌而出。
我擦去鼻血，扶着墙壁，缓慢站起，走向了门外的暴雨中。
阿黄，妈妈来找你了。
“姑娘，前面路塌了，车子开不进去。”
出租车司机看着我满脸的血渍和青紫的唇色，眼神里带着惊恐。
“多谢。”
我将身上仅剩的一张百元大钞递给他，推开车门走入倾盆大雨中。
沈家旧宅位于郊区半山腰，基本荒废，就剩个老管家看着。
泥泞没过脚踝，每走一步，肺部都传来撕裂般的痛，喉头涌上来的血被我一次次咽了回去。
终于走到门口，刘叔看着我，一脸的惊疑。
“大小姐，你这是......你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穿过院门，看到了一团脏污不堪的**影子。
“呜……”
阿黄瘦得皮包骨，两只后腿呈现出诡异的角度，瘫在湿冷的泥地里。
它的嘴角结着黑红的血痂，舌头只剩半截断根。
一条生了锈的粗铁链，死死嵌在它溃烂的脖颈皮肉中。
“阿黄……”
我扑倒在泥地里，颤抖着抱住它。
阿黄拼尽全力用脑袋蹭着我的脸颊，发出不成调的哀鸣。
泪水终于决堤，砸在阿黄溃烂的皮毛上。
喉间的血再也压制不住，一口喷了出来，我一头栽倒在地上。
“呜……”
阿黄着急地想要拽我，可是它的两条腿都断了，怎么都挣不开铁链。
就在我被阿黄顶着，终于缓过一口气，一道声音传过来。
“姐姐，你果然来了这里。”
撑着黑伞的沈柔款款走过来，薄妄高大的身影紧随其后。
沈振海和母亲也面色阴沉地站在不远处。
“中午想叫姐姐吃饭，佣人说姐姐打车往老宅去了，柔柔好担心。”
沈柔咬着下唇，走上前一步，眼眶泛红。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阿黄的事情，真的不是薄哥哥故意的。”
“它咬伤了管家，薄哥哥才不得已惩罚了它一下……你要怪就怪我吧！”
说着，她伸手来拉我的胳膊，假意要拉我起来。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甩开她的手。
“滚！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沈柔惊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向后倒去。
“柔柔！”
薄妄眼疾手快，一把将沈柔捞入怀中，怒目圆睁。
“沈南栀，你疯够了没有！”
话音未落，沈振海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狠狠踹在我的小腹上。
“砰！”
剧痛瞬间炸裂，我整个人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石墙上，哇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块。
“不知廉耻的逆女！”
沈振海指着我，冷冷开口。
“今天我就在沈家祖宅前挑明了，我沈振海没有你这种心如蛇蝎的女儿！”
“从今往后，你与沈家彻底断绝关系，你的死活，沈家绝不过问！”
母亲在旁边叹了口气。
“当初就不该把你从孤儿院找回来，克得我们家宅不宁！”
薄妄居揽着沈柔，看向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沈南栀，你落得今天众叛亲离的下场，全是你咎由自取。”
就在这时，阿黄喉咙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呜咽。
它拖着断裂的后肢，用两只前爪死命**地面，疯狂地朝着沈柔扑过去！
它的獠牙直直对准了沈柔的脚踝！
“啊！救命！薄哥哥救我！”
沈柔尖叫着缩进薄妄怀里。
“**找死！”
薄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顺手抄起一根铁棍，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铁棍带着万钧之力，结结实实砸在阿黄的头颅上。
“不要——！”
我发出凄厉至极的悲鸣，手脚并用地在泥地里爬行。
薄妄眼神狠戾，手中的铁棍没有半分停滞，连续数记狠狠砸落。
“**就是**，和你那个不知死活的主人一样**！”
阿黄的脑袋无力地软倒在泥泞中，四肢抽搐了两下，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
“阿黄……阿黄你醒醒，看看我……”
我扑在它的**上，撕心裂肺的痛楚将我整个人彻底撕裂。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薄妄。
“薄妄！当年你被人打断肋骨，扔在野外，是谁趴在你身上给你取暖熬过大雪夜？是阿黄！”
“你胃出血晕死在地下室，是谁死死咬着路人的裤脚求救，****守着你？也是阿黄！”
“现在你亲手杀了它！你怎么下得去手！”
薄妄手腕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仓皇，但随即被暴戾掩盖。
“一条咬人的恶犬而已，死有余辜。”
“姐姐，别哭了，都是柔柔不好……”
沈柔在薄妄身后探出头，踩着泥水走上前，蹲下身递出一张纸巾。
当她靠近我的耳边时，压低声音：
“姐姐，你知道它为什么被割了舌头打断腿吗？”
“因为那天晚上，它听懂了我跟薄哥哥说的话，想**我。”
“是我让人割了它的舌头，扔在这儿慢慢烂掉的。看着你心疼的样子，我真开心啊。”
滔天的恨意瞬间冲垮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啪！”
我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抽在沈柔的脸上。
沈柔整个人被抽翻在泥水里。
“啊——！我的肚子！”
沈柔倒在地上，两手死死捂着下腹，双腿间渗出一**殷红。
“薄哥哥……保住我们的孩子……我本来想在今天给你一个惊喜的……”
她凄厉地哭喊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怀孕了？
薄妄如遭雷击，丢开铁棍猛地跪倒在沈柔身边，脸色煞白如纸。
沈振海和母亲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柔柔怀孕了？天呐！快，快送医院！”
沈振海一把抱起陷入昏迷的沈柔，就往外走。
薄妄伸手拽住我的头发，将我整个人拖进阴暗潮湿的柴房，重重摔在地上。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他从外面狠狠拉上，落了锁。
“沈南栀，你最好祈祷柔柔和孩子没事。”
“否则，我定然会让你生不如死，我说到做到。”
薄妄隔着铁栅栏，声音宛如地狱恶鬼。
“老刘，不准给她开门，不准给她吃喝，你要是敢放她出去，那条狗就是你的下场！”
后面的刘叔吓得浑身一哆嗦，躲回了屋里。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引擎声渐渐远去。
我躺在潮湿的泥地上，浑身的皮肤迅速浮现出青紫色，指甲漆黑如墨。
刚才沈振海那一脚，已经将我踹到鬼门关。
我望着头顶破漏的瓦片，透过那一方小小的夜空，看到了闪烁的寒星。
“阿黄……别怕，妈妈来找你了。”
次日清晨，柴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薄妄双眼通红地走进来。
“沈南栀，滚过来！”
“柔柔疼了一宿，她所受的罪，我要让你千百倍偿还！”
可是躺在草堆上的女人没有动弹。
薄妄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别装死！起......”
他突然不说话了，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我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