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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长嫂新寡,夫君与我约法三章》 发表时间: 2026-11-07



嫁进侯府那日,谢临川便与我约法三章。

不许争宠,不许有孕,不许在外人面前叫他夫君。

他说长嫂新寡,受不得刺激。

等她走出丧夫之痛,我们再做真正的夫妻。

我守了三年。

三年里,我执掌中馈,照顾婆母,把他兄长留下的孩子养到能读书。

长嫂脱下素衣那日,他设了家宴。

我以为,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席间,孩子捧着学堂的册子跑进来,让我替他填父母姓名。

我刚写下“父亡”,长嫂便红了眼。

谢临川夺过笔,将那两个字划掉,填上自己的名字。

孩子拍手叫**,他应了。

婆母笑着说:

“一家人,早该如此。”

我按住册子:

“那母亲一栏,写谁?”

满桌忽然安静。

谢临川皱眉看我。

“自然写他亲娘。沈鸾,你连这个也要争?”

长嫂低头擦泪,说自己母子寄人篱下,不该让侯夫人为难。

他当即叫来管家。

“往后府中只称沈姑娘,免得嫂嫂听着不自在。”

我看着桌上亲手做的菜,放下了筷子。

“也好。”

既然是沈姑娘,便没有替谢家掌家的道理。

......

“这管家对牌,嫂嫂收着吧。”

我从腰间解下那块磨得温润的紫檀木牌,轻轻搁在桌面上。

木牌磕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柳音瑶身子瑟缩了一下,如同受惊的白兔。

她眼眶里还**未落的泪,连连摆手。

“沈姑娘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苦命人,怎敢逾越。”

她将“沈姑娘”三个字咬得极轻,却似淬了软筋散。

谢临川伸出手,将那对牌推回我面前。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里透着春风化雨般的温和。

“鸾儿,音瑶身子弱,你又何必拿管家权来吓唬她?”

他叹了口气,像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稚童。

“我知道今日这事让你受了委屈。可承宇还小,学堂里那些孩子惯会逢高踩低,若他填了父亡,往后还怎么在同窗面前抬得起头?”

他甚至起身,亲手盛了一碗燕窝放在我手边。

“你向来最识大体,这次便当是为了谢家的颜面,让一步,好不好?”

他总是这样。

用最温文尔雅的语气,把最尖锐的刀子捅进我的心窝。

还要怪我的血溅脏了他的白衣。

我垂眸看着那碗燕窝。

那是我熬了两个时辰,专门为他补身子做的。

如今他却拿来借花献佛,当做堵我嘴的**。

“谢侯爷误会了,我没有吓唬任何人。”

我将燕窝推开,瓷碗摩擦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三年我以侯夫人的身份管家,名正言顺。”

“如今既然成了沈姑娘,便是个外人。外人插手侯府内务,传出去才叫人笑话。”

谢承宇突然从柳音瑶怀里钻出来。

他三两步跑到桌前,一把抓过那块对牌。

“母亲,你拿着!”

八岁的孩子,声音稚嫩却透着理所当然。

“二叔说了,这侯府以后都是我的。这牌子本来就该是咱们家的东西,凭什么让她拿着?”

我定定地看着谢承宇。

这三年,他出水痘是我整宿不睡抱着他退烧。

他想吃城南的桂花糕,是我踩着大雪亲自去排队。

如今,他喊柳音瑶母亲,喊我“她”。

柳音瑶装作慌乱地去夺那对牌。

“承宇,不可无礼,快还给沈姑娘。”

“我不要!她刚才还欺负母亲,我不喜欢她了!”

谢承宇死死攥着木牌,躲到谢临川身后。

谢临川顺势摸了摸孩子的头,没有半点责备。

他转头看向我,眉心微蹙,语气依旧如沐春风。

“鸾儿,童言无忌,你别往心里去。”

“这管家之权,你若实在觉得累了,便先让音瑶代管几日也好。”

“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婆母谢老夫人适时拨弄着手里的佛珠,搭了腔。

“临川说得对。音瑶这三年吃斋念佛,也该学学如何打理庶务了。”

“沈氏,你这三年辛苦,也该歇歇了。”

一句沈氏,将我从家人的位置彻底剥离。

我看着这和乐融融的“一家四口”。

原来所谓的三年守寡,不过是给他们腾地方。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三年前的那个冬日。

大雪纷飞。

谢临川披着玄色大氅,站在我沈家门前。

那时谢家刚受牵连,家底几乎掏空,急需沈家这样的富商联姻来稳住局面。

他递给我一支亲手雕的木簪。

“鸾儿,我大哥刚走,侯府风雨飘摇。我知此时求娶委屈了你。”

“但你信我,只需三年。”

“待侯府度过难关,待音瑶走出丧夫之痛,我定八抬大轿,补你一个十里红妆。”

那时的他,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深情。

如今想来,那深情不过是演给我看的戏本子。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那木牌一眼。

“既然老夫人和侯爷都这么说了,那便交接吧。”

我唤来门外的贴身丫鬟翠竹。

“去库房,把账本和库房钥匙全都搬到长嫂院里。”

谢临川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上前一步,想要牵我的手。

“鸾儿,你今日怎么这般顺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很暖,却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触碰。

“侯爷多虑了。无官一身轻,我高兴还来不及。”

谢临川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回背在身后。

他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你这脾气,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罢了,你先回去消消气。明日我下朝,给你带聚福楼的叫花鸡。”

他还以为我是在赌气。

以为给个甜枣,我就会像过去三年那样,乖乖咽下所有委屈。

我没有回话,转身走出了正厅。

外面的风很冷,吹透了我的薄袄。

翠竹跟在我身后,眼圈通红。

“姑娘,咱们就这么把大权交出去了?那这三年咱们往里填的嫁妆怎么算?”

我拢了拢披风,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急什么。”

“交了对牌,才是他们好日子到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