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追踪之我是冯静波

(同人,情节参考了电视剧电影原文也有点改动,请各位朋友稍微多包涵,多多评论,谢谢!)。闷闷一下，正落在他胸口上。冯静波睁开眼，头一个念头是图还没改完，甲方明天一早就得要。屋里没有电脑。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灯罩熏得发乌。火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它就歪一下。。身底下是硬的，不是床垫，是木板搭的炕。褥子薄，一股子太阳晒过的陈味儿，底下还返着潮。他抬手在眼前晃了晃。手不是他的。太瘦，指节太长。虎口一层薄茧，那是握笔磨出来的，不是鼠标磨出来的。。土墙，纸糊的顶棚，靠窗一张书桌。桌上铺着毛毡，摆一支蘸水钢笔、半瓶蓝黑墨水。靠墙一个木柜，柜门上挂铜锁。墙角立着铜盆架，搪瓷盆边儿磕掉了一块。鼻子里先是煤油味。底下压着旧纸的霉味，再底下还有一层烧煤的烟味，是从院子里泛上来的。。像有人把一整个书架推倒了，全砸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扶着炕沿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跳了半晌才缓过一口气。记忆不是他的，是另一个人的一辈子。从生下来到三十一岁，像拉洋片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字守愚，山西崞县人，老家在冯家台。**二十六年太原师范学堂毕业，如今在惜阴学校教书。爹走得早，娘是去年冬天没的，家里再没别人。原身这辈子没出过华北，没当过兵，也没摸过枪。
，原先是阎家的老宅。院子不大，正屋坐北朝南，是个两层的小楼。上下各三间，各有各的门。二楼那道门**着一部木楼梯，直通小院，踩上去吱呀作响。当初原身看中的就是这份独门独户。楼上楼下，谁也不必从谁屋里过。。阎家大老婆急着走，托了个中人把房子发卖，价钱压得低。原身把**两副镯子卖了，又跟学校预支了半年薪俸，才凑够那个数。契约上还按着指纹。红纸黑字，写着他这辈子头一份产业。

小院进门，左右各三间厢房。左手边住着人。靠门那间是金奶奶。寡妇，五十来岁，说话嗓门大，腌菜能腌半缸。往里一间住着王六斤，原先的**，眼下没差事，成天蹲在墙根晒太阳。最里头那间堆柴火杂物，门关不严。

右手边三间空着。门鼻儿上挂着锁，锁都锈死了。院里人说，早年间阎家的丫鬟就是在那边屋里吊死的。打那以后一直没人敢住，空了三年。正屋底下那三间也锁着。阎家大老婆走的时候只把二楼发了卖，一楼托街道代管，钥匙不知落在谁手里。原身搬进来小半年，一楼的门开过几回，他一回也没进去过。

记忆的底下还压着三样东西，像三根针同时扎进来。委任状。代号五一八二。山炮。他猛地低头，看向桌上那张折成四折的纸。外头忽然有脚步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一队人由远及近。他的手比脑子快，一把将那张纸攥进手心，指节都白了。

脚步过去了，是巡逻的，贴着院墙往北走。他慢慢松开手，纸上留下一道汗印子。今天上午，胡同口老槐树底下支着包师傅的露天剃头棚。原身半躺在磨旧的理发椅上，围布搭在肩头刮脸。学徒孙焕章从街上跑回来。满头汗，手里攥着一面小**，嗓门都劈了，说礼炮一共二十八响。

包师傅手里的剃刀顿了顿。他抬头往南边望，脸上带着怯，低声嘀咕这炮响得这么吓人，可别崩着街上的老百姓。那时候刀刃正贴着原身的下巴走。原身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平的，像在念课本上的常识。他说那严格讲不叫礼炮，叫山炮。山炮炮身短，射程近。弹头早就拔了，光听个响，伤不着人。

剃刀停了一下。记忆里，棚子外头有个人也站住了。一身崭新的制服，腰上挎着枪。那人本来是带着警员沿街维持秩序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锁死，扭头往剃头棚里看了两眼。原身没在意，刮完脸，从兜里摸出一张皱票子付了钱，拍拍身上的碎头发就走了。

那人是谁，原身不知道。可现在他知道了。肖大力，**。这四个字是从另一份记忆里翻出来的。前世他看过一部老片子，叫《无悔追踪》。片子里一个潜伏的特务，一个盯了他四十年的**。从****追到**开放，追到最后特务自首了，**瘫了。特务叫冯静波，**叫肖大力。

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穿什么不好，偏穿这么个玩意儿。前世的冯静波三十二岁，干了十年土木。工地上熬过多少个通宵，自己都数不清。好不容易攒够首付，交房前一天趴在图纸上没起来。再睁眼就是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北京这牌子挂上去才几天，人们嘴上还叫北平。远处的**声一阵一阵，闷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

那部片子他只看过一遍，还是陪着值夜班的时候在手机上刷的。结尾记得，开头也记得。开头就是剃头棚那一句山炮。他坐在炕沿上想了半天，想出来的头一件事不是怎么办，是那集片子里的冯静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委任状是下午的事。阎殿昆——院里人背后都叫他四**——上二楼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他穿一件灰长衫，手里拎着个粗瓷夜壶，说是家里老人用惯的物件，让冯先生留着起夜用。夜壶搁在桌角，委任状推到他面前。代号五一八二，长期潜伏，等一个叫白眼镜的上线来电。

原身收了。签条也写了，一式两份，一份被那人带走了。那只夜壶就搁在墙角。粗瓷的，肚子上有一道冲过的裂纹，两个铜锔子锔着，看着比屋里的木柜还旧。冯静波下炕走过去提了一下。沉。他把壶塞抠开一条缝往里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到一股子铁锈混着油的味道。

他又把塞子按回去，放回墙角原来的位置，壶嘴冲着墙。这屋里凡是能要人命的东西，都得先学会摆在哪儿不起眼。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坐回炕沿，摊开手看自己的手掌。这双手今天上午在剃头棚里说了一句山炮，下午在一张委任状上签了名。一天工夫，原身给自己挖了两口井。一口是那张纸，一口是那句话。

灯花爆了个响。他把纸展开，用镇纸压住边角，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旧式公文纸，毛笔楷书，朱红的印章压得很实。抬头那一行他没敢多看第二眼。看到第二遍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死过一次的人再碰上死，反应会慢半拍。就像从高处摔下来过一回，再摔的时候反倒知道该怎么着地。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掀开布帘往外看。院子黑着。左手边金奶奶屋里点着灯，灯影里坐着两个人，说话声压得低，听不清。右手边那三间一点光都没有，风一过，门轴吱一声。

下午有两个人进过院。穿制服的，带着卷尺，量了右手边那三间房的开间，量完就走。金奶奶当时正在院里腌菜，问了句量这个干什么。那两人说，街道要安排人住进来。

他那时候在楼上批作业，笔都没停一下。现在他停下了。肖大力中午****说了什么，原身不知道。可原身记得一件事：剃头棚外头站住的那个人，转过身去找蹲墙根的王六斤打听过他。打听完，那人脸上的神色就不对了。

量房。安排人住进来。右手边那三间，空了三年没人敢住的凶宅。冯静波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夜里的风带着股**味，礼炮的余味还没散干净。天上有几颗星，稀稀拉拉的。胡同里有人推着一辆排子车过去，车轮压在石板上，咕隆咕隆响了一路。

他回屋坐下，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压在镇纸底下。桌上还有半盒洋火，一把剪刀，一沓毛边纸。他看了剪刀一眼，又看回那张纸。烧是不成的。烟味顺着楼梯下去，半个院子都闻得见。撕也不成，纸屑总得有个去处。埋更不成，这院子底下埋过什么，他不知道，金奶奶***都爱刨。

第一步，把这张纸弄没。第二步，把上午那句话圆回去。第三步他还没想好。四十年太长了，走一步算一步。他把灯芯捻小了些，屋里暗下来一半。就在这时候，院子底下门轴又响了一声。

这回不是风。他走到窗边，从窗纸破的那个**往下看。有个人站在右手边那三间房的门口，手里一支手电。光柱从门缝里扫进去，扫了两下，灭了。那人没走，就在门口站着，仰起头往二楼这边看。

冯静波也没动。他站在窗纸后头，看着那道影子在院里站了很久，才转身出了院门。院门吱呀响了一下，又静了。桌上那张纸还压在镇纸底下。墙角那只夜壶还立着，沉得压手，他还没敢打开看。天，还有三个钟头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