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都在刚才憋回去了,现在只剩下满肚子的火。
这世道就是这样,没钱没势,连护着师父的遗物都得靠拼命。
他在黑漆漆的屋里摸索了半天。
在灶台角落找到半盒受潮的火柴。
刺啦一声,红蓝色的火苗蹿了起来,驱散了一小块黑暗。
贺铁桥点燃了墙角那盏玻璃罩子全被熏黑的煤油灯。
劣质煤油燃烧的刺鼻味很快盖过了屋里的霉味。
就着昏黄如豆的光亮,贺铁桥重新坐回长条板凳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那个散发着沉香味的乌木匣。
拿出最上面那本泛黄的《悬壶诀》。
书页脆得像秋天的落叶,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成渣。
贺铁桥用粗糙的大拇指,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上头是用繁体字写的一行总纲。
“欲通他人之脉,先通己身之脉。”
贺铁桥眯起眼睛,凑近了煤油灯的火苗往下看。
“修炼之法,每日卯时打坐吐纳,辅以食养篇中固本汤剂,百日可成触脉之手。”
百日?
贺铁桥心里一沉。
一百天太久了,钱大嘴明天就要来收房子,哪有时间等三个月。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书页空白处。
那里有一行用毛笔小楷写上去的新墨迹。
笔画很抖,显然是孙老蔫临终前不久刚添上去的。
贺铁桥把书贴近灯罩,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铁桥,你乃天生通脉体,体内已有内气根基。”
“不必百日,依法吐纳,七日可成。”
七日可成!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贺铁桥的眼窝里。
他小腹处那团盘踞的内气,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开始微微发烫。
这本破书,就是他以后在村里安身立命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