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渺进宫才几日,凤栖殿里竟然已经有了她父亲旧宅的人。
这份心思,这份布置,哪里是一个初入宫闱的十五六岁姑娘能有的手笔?
林家早就开始往宫里伸手了,只怕从她父亲升任侍读学士那天起,就在筹谋这一天。
“留着。”姜羡转身回殿,步子不疾不徐,“什么也别做,让她继续待在厨房里。她做什么,吃什么,往哪儿递东西,都给我盯死了。但别动她。”
珍珠应了声是。
姜羡在榻上坐下来,端起新沏的茶,茶汤碧绿澄澈,映着她一双沉静的眼。
林轻渺回府省亲,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这段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
江南道赈灾的事,德妃受伤的事,还有萧砚昨日那番试探的话,都得趁这几日好好理一理。
林轻渺走后,姜羡无事便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柄白玉柄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扇面上的海棠蝴蝶是前年萧砚让江南织造进贡的,针脚细密,蝶翅上的鳞粉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盯着蝴蝶看了半晌,忽然把扇子往桌上一搁,起身进了内室。
“珍珠,把前几日哥哥的信再拿来我看。”
信纸摊开在妆台上,姜羡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
哥哥的字迹潦草,落笔时大约是在军营的帐子里,纸面上还蹭着一点墨渍,像是被风沙吹歪了笔锋。
信末字字句句,她上回读时只觉心酸,如今再读,却品出别的滋味来。
哥哥在边疆,消息却比京中不少官员还灵通。
这说明姜家在军中不止有兵权,还有自己的耳目。
可哥哥既然能打听到朝中风向,为何没有在信里说得更明白些?
是怕信被人截了,还是连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风向?
姜羡把信折好,压在妆***最底层。
她想了想,又吩咐珍珠取来纸笔,给哥哥回了一封信。
信上只写了三件事:宫中一切安好;林侍读即将赴江南道协理赈灾;太后近日身子不爽,她时常去慈宁宫侍奉。末尾添了一句“兄长勿念,羡自珍重”。
她把信封好交给珍珠,特意嘱咐:“送去姜府,让府里用自家的驿路递。别走宫里的驿站。”
珍珠应了,接过信揣进袖中,脚步利索地出去了。
姜羡做完这些,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便起身往慈宁宫去。
太后前几日受了些风寒,她答应了要替太后抄经,总不好食言。
慈宁宫里佛堂香烟袅袅,姜羡跪在**上,一笔一划地抄着《**经》。
她字迹本就秀丽,如今沉下心来写,落笔格外稳当,一个个蝇头小楷工工整整排在宣纸上,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太后歪在里间的榻上,隔着半卷竹帘看她抄经的背影,手里的狮子猫蜷成一团,咕噜咕噜打着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