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第三年,我给陛下添了唯一的儿子。
产房的哭声还没歇,前殿的册封旨意已经捧了出来。
陛下亲口下诏,把这襁褓里的婴孩,立为太子。
殿前一片贺声。
我爹
谢崇山领了恩典,带着我娘入内探视。
他跪在丹墀下,一身簇新的朝服,脊背挺得笔直。
先磕了个头。
陛下
洪福。
臣今日,要告发一桩欺君的大罪。
我周身的血,霎时凉透。
大靖宫规最重血统,最忌欺君。
皇嗣来路不正,是要诛九族的。
这婴孩,是谢家几十口人唯一的靠山。
入宫前他还拉着我的手叮嘱,说伴君如伴虎,叫我一步都别踏错。
可他此刻跪得笔直,一个字,都没有抖。
娘娘产下的,是一具死胎。
这襁褓里的孩子,是娘娘命人从宫外抱来顶替的。
臣若替她瞒着,便是与国同欺。
臣不能为了一个女儿,赔上谢家满门。
……大靖天子萧砺,年近四旬,膝下空了十一年。
先头三个皇子,一个死在痘症里,一个没足月就断了气,还有一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我攥着产褥的手指,一寸一寸掐进被面。
爹!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没有看我。
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龙椅上的陛下,慢慢搁下了手里的册封诏书。
天子十六岁**,亲手平过三边,最恨被人蒙在鼓里,最看重这一脉血。
何况这婴孩,是他坐稳龙椅唯一的凭仗。
他的目光压在我爹身上,冷得像淬了霜。
你方才的话,给朕再说一遍。
我娘拽着他的袖口,声音发颤。
老爷,你疯了?
那是你亲闺女!
他一把拂开我**手。
我亲眼看过那具死胎。
白纸一样的小手,僵在襁褓里。
这话我藏了七日,夜夜睡不着。
今日再不说,我谢家才真是死路一条。
大太监高德猛地一甩拂尘,嗓音又尖又利。
娘娘身负皇嗣,你也敢当殿构陷?
陛下盼了十一年,才盼来这唯一的嫡子。
你想清楚了,这话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
我爹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娘娘宫里的暗匣,那只裹着死胎的襁褓,至今还在。
臣府上的稳婆何氏,替娘娘经的手,人也在。
陛下若不信,可当殿搜宫传人。
陛下的目光,倏地转到我脸上。
那里面再无半分昔日的温和,只剩杀意。
围了长宁宫。
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周凛被禁军押进来的时候,甲胄都没来得及卸。
他跪在金砖上,额头一磕,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陛下!
臣冤枉!
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碰这种事!
我爹也跪着。
两处膝印并排铺在金砖上,像两块对不上话的石头。
陛下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热气。
你倒清楚,这罪有多重。
换子欺君,假充皇嗣。
主犯凌迟,九族连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