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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
楚言澈被判通敌那日,父皇给了我两条路。
第一,与他和离,我仍是大雍最尊贵的
长公主。
第二,脱去公主服,削去封号,与他一同流放岭南。
****都说他罪证确凿。
弟弟跪在殿外劝我:“皇姐,别再固执了!他已经背叛你了!”
我却想起成婚那日,驸马牵着我的手,说无论富贵贫贱,绝不相负。
于是,我摘下凤冠,交出金册,徒步追上流放的囚车。
八百里山路,我陪他淋过七场大雨。
遇见山匪时,乳母为了护我死在乱刀之下。
腹中三个月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终于走到岭南后,我脚底血肉模糊,却听见驿馆里的官差笑着议论。
“驸马根本没有通敌,这场流放,不过是为了试探
长公主的真心。”
“如今殿下舍了封号,徒步走了八百里,总算证明她爱惨了驸马。”
“驸马连复封殿下的圣旨都请下来了,还在行宫备了第二场大婚,只等殿下到了,与他重新拜一次天地。”
“届时殿下定当喜极而泣。”
可这一路,我亲手埋葬了乳母,也失去了与他的孩子。
这场流放于他,只是一场丈量真心的游戏。
但于我,却是一条埋尽所爱的黄泉路。
来时我欠下了两座坟,余生已偿还不起。
唯有以命作祭,向他们赔罪了。
......
我服下的牵机引微苦,滑过喉咙后,竟泛起一丝诡异的甜。
卖药的人说,这东西不会让人立刻断气。
服下后,五脏如被丝线一寸寸勒紧,约莫两个时辰,人才会死透。
正好。
两个时辰,够我把该做的事做完。
我将空药瓶收进妆匣最底层,抬头看向铜镜。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双眼红肿,额角还有山匪留下的伤。
八百里流放路,七场暴雨,三次高热。
我脚底的血痂裂了又结,结了又裂。
可我没有停。
因为我一直以为,
楚言澈正在岭南等我。
直到半个时辰前,我在驿馆后院听见两名官差闲聊。
“什么通敌流放,都是假的。”
“侯爷就是想看看,昭宁郡主没了身份和富贵,还肯不肯跟他。”
“如今人都追到岭南了,侯爷总该放心了。”
另一人啧啧感叹。
“听说行宫里连婚堂都布置好了,侯爷要重新娶她一次。”
“郡主要是知道侯爷平安,不得高兴疯了?”
当时,我就站在一墙之隔。
雨水顺着屋檐落下,砸在我脚边。
不远处,是两座刚垒好的坟。
大的那座,埋着我的乳娘。
小的那座,埋着我没能出世的孩子。
山匪冲出来时,乳娘扑到我身前,替我挡了三刀。
她倒在我怀中,血怎么捂也捂不住。
临死前,她还在催我快走。
“姑娘,别管我。”
“侯爷落了难,他身边不能没人。”
我听了她的话。
我甚至没来得及给她买一副像样的棺材,只用身上最后一支金簪,换来一张草席。
埋葬她那夜,我腹痛如绞。
一团尚未成形的血肉,从我身体里滑了出去。
我抱着染血的小衣,在雨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我还是继续往岭南走。
因为我以为,至少
楚言澈是真的。
可现在才知道,他没有落难。
他高高在上,看着我失去封号,看着我追出京城,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过这条血路。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答案。
我到底爱不爱他。
腹中渐渐传来痛意。
我扶着桌沿,将复封圣旨、郡主金册和侯府掌家印放在一起。
门外,春桃小声问:
“郡主,侯爷送来的嫁衣,要奴婢替您换上吗?”
“不必。”
我的声音很轻。
“我累了,想睡一觉。”
“明日午时之前,不许任何人进来。”
春桃有些担忧。
“可侯爷还在等您。”
是啊。
他在等我。
我也等过他。
我将房门落锁,把那件大红嫁衣铺在床上。
衣料是
楚言澈最喜欢的云锦。
成婚那年,他亲手为我盖上喜帕,承诺此生绝不相疑。
如今,他为了证明我的真心,亲手把我推进绝境。
牵机毒彻底发作。
我蜷缩在床上,疼得冷汗淋漓。
乳**护身符被我攥在左手。
孩子的长命锁被我握在右手。
最后一口气散尽时,我竟没有哭。
大概真正的心死,从来不是歇斯底里。
而是连恨都觉得累。
再睁眼时,我飘在半空。
床上的白湘忆双目紧闭,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凉。
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我,将我带往十里之外的岭南行宫。
那里灯火通明,红绸铺满长廊。
楚言澈站在婚堂中央,手里拿着一支凤钗。
有人笑问:
“侯爷,郡主受了这么大委屈,万一不来怎么办?”
楚言澈唇角微扬,语气笃定。
“她为我走了八百里。”
“怎么可能不来?”
我站在他面前,静静看了他许久。
楚言澈在等我穿上嫁衣,欢欢喜喜地嫁他第二次。
他却不知道。
十里之外,****已经凉了。
我突然很想看看。
等他知道真相时,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