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上天台边缘时,接到了18岁裴野的电话。
“我的宝贝阿昭,十年后我们结婚了吗?有宝宝了吗?”
“现在的我们是不是很幸福?”
18岁的裴野,最爱我的裴野,满眼青涩又炙热的爱意。
我低头晃了晃悬空的腿,脚下是万米高空。
“你今天结婚,但新娘不是我。”
我笑着问他,“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这样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我宁愿死,也不愿成全他们。
赴死前,我竟可笑地还想听他再哄哄我。
电话那头一怔,第一反应竟不是安抚崩溃的我,反而急切地追问:
“新娘是方瑶吗?”
我愣住,一时之间竟忘了问他为什么会知道。
得到肯定后,听筒那头竟爆出惊喜的欢呼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丫头放不下我!”
耳边骤起巨大的嗡鸣,我全身发凉。
而后,少年卑微的哀求声低低传来,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和方瑶早就彼此相爱,只是她怕你难过,不想失去你这个闺蜜,所以才瞒着你。”
“本来我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十年后我的梦想竟然成真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是我**,可我和瑶瑶在一起很不容易,看在我陪了你那么多年的份上,你就当行行好,成全我们吧。”
天旋地转间,手机突然收到同事发来裴野的体检结果,
“姜医生,你男友颅内肿瘤急性恶化,只剩下三个月生存期,必须尽快手术!”
我缓缓收回悬空的双腿,走下天台。
突然不是很想死了。
这一次,我也想试试,亲眼看着他人坠入地狱是何等的滋味儿。
……
电话那头,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
“阿昭,我比你更了解瑶瑶,你或许会以为她是那种一心想要上位的女人,可是你想错了,她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也没想过要取代你。”
“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好……”
“那你和她在一起啊!”
我打断他,声音嘶哑,
“既然她那么好,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骗我!”
裴野不忍,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我原本打算跟你分手,再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可偏偏那时候,瑶瑶刚拿到驾照,一时失手撞了***,她心里过意不去,不忍你孤苦伶仃,怕你失去母亲后,再失去我,承受不住打击,我们才忍痛放弃相守。”
“她比任何人都痛苦,比任何人都恨自己,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始终放不下她,如果我先遇到她,我一定会选她。”
那一瞬间,我如五雷轰顶。
我永远也忘不掉十年前的那场车祸。
因为撞上来的车速过快,母亲脊骨当场粉碎,从此只能瘫在轮椅上再也站不起来。
高昂的医药费,母亲空洞绝望的眼神,早已逃之夭夭的肇事者……
每一件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在我最困顿无助的时候,裴野和方瑶一直陪着我。
裴野动用家族人脉,为我找到最顶尖的医生,垫付天价手术费。
方瑶彻夜陪在我身边,温柔地鼓励我。
曾经我觉得自己何其幸运,在亲戚好友对我避之不及的时候,还能有两个真心待我的朋友。
可最后,做了一辈子大学教授,一生骄傲的母亲,终究是熬不过这样毫无尊严的生活,悄悄结果了自己。
那么多年来,我从没有放弃过寻找肇事逃逸者。
可是事故路段监控却无故损坏,肇事车辆也被刻意损坏,提取不出指纹,警方根本无从下手。
我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恶鬼早已被我视作至亲,日日伴在我左右。
夏日的暑气仍盘踞在大地久久不去。
烈日高悬当头,我却遍体生寒,如置冰窖。
晚上回到家时,楼下隐约传来汽车声,却迟迟不见人上楼。
我走到窗边,只见两人已经恨海情天上了。
一个要跑,一个要追。
又是抱,又是亲。
裴野痛苦,
“你又要把我赶到她身边吗?可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你,我办不到!”
“为了你,我已经在她身边虚度了十年,为什么你总是对我那么**?!”
方瑶红着眼摇头,
“不行,阿野,我是罪人,我已经亏欠昭昭太多了,昭昭那么喜欢你,我不能再把你抢走。”
“今天能穿着婚纱嫁给你,能和你做一天夫妻,我便……死而无憾了。”
我伸手想拉上窗帘,手却有些抖。
明明很轻的帘子此刻却千斤重一般,死活扯不动。
白天收到匿名人发给我的直播里,在那场奢华而隐秘的婚礼上,我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我们的共同朋友。
所有人都在为这份只能隐世的感情感动流泪。
还看到了裴野的母亲。
当年为了攻克裴野家族的遗传脑病变,我堵上自己的前程,义无反顾地接下了无数顶尖医生都不敢碰的课题。
我殚精竭虑,彻夜钻研,终于把瘫痪在床的裴母治好,她红着眼拉着我的手,向我承诺,
“要是裴野那小子敢负你,我就和他断绝关系!”
可今天,她在台上擦着眼泪,将裴家传给儿媳的翡翠手镯戴到方瑶手上,
“我家阿野命苦,这辈子没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在伯母心里,瑶瑶才是裴家唯一的儿媳。”
……
裴野还是上来了。
他倚靠在门边静静抽烟,烟头落了一地。
猩红地火光映在他脸上,眉头紧蹙。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似乎在等什么人的挽回。
我以前总笑他,别人都是抽事后烟,怎么到了他这里刚好相反?
他总是笑着说他紧张,怕弄疼我。
现在我才知道,这是在做心理准备的表现。
最后,他还是灭了烟,走过来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最终认命般躺下,手缓缓探入我的衣内,夹杂着轻不可闻的叹息。
很奇怪,房间里没开灯,我却能看到他忍辱负重的表情。
仿佛,他作为爱人献给我赔罪品,不得不向我求欢,向命运低头。
多么善良无私的两个人啊。
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百合香味笼罩过来,是方瑶最爱用的香水。
真恶心。
我止住了他的动作,
“睡吧,今天太累了。”
裴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轻轻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好,明天老公再好好补偿你。”
他转过身去,瞬息便睡着了。
看来今天的婚礼确实把他忙坏了。
我冷冷地盯着他良久,坐起身,走到远离卧室的阳台,打通了院长的电话,
“院长,我要辞职。”
那边讶然,
“姜昭,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你可是南城三甲史上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前途那么光明。”
“你是不是最近手术太多,累到都说胡话了?这样,我给你批个长假好好休息。”
我平静道:“我没疯,我明天把辞职申请书交上去。”
那边静默了一会,又开始忍不住劝道:
“可今天小张跟我说裴野的脑部肿瘤恶化了?他那个病例是家族遗传,太过罕见,那么多年来也就你手上有过成功案例,交给别人死亡率太高了。”
“你不是和裴野刚刚订婚?你们感情好到整个医院上下都羡慕眼红,你连最爱的未婚夫也不管了吗?”
“他啊。”我轻飘飘地犹豫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
“交给学生们练练手吧。”
“我未婚夫很善良,他不会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