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薄冰上的舞

沈婉嫁给***，已经整整五年了。
所有人都知道，国内顶尖的面部重建专家***，是一个为了残废妻子可以倾尽所有的绝世好男人。
可此刻，沈婉坐在轮椅上，看着电视里的警方发布会直播。
连环毁容案的凶手，逃窜七年后终于落网了。
五年前，沈婉就是被他用浓硫酸和铁锤，毁了半张脸，生生砸碎了双腿膝盖骨。
镜头前，凶手戴着重金属脚镣，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记者举着话筒厉声质问：“你作案手段极其**，为什么唯独留下了第十三名受害者的性命？”
凶手突然发出一阵怪笑：“因为买凶的老板加钱了啊！足足五百万呢。老板交代了，命必须保住，但脸毁得越彻底越好，腿骨敲得越碎越好。”
直播间瞬间涌入百万人，弹幕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追问那个**买主是谁。
门在此刻被推开，***走了进来。
他将一条毛毯轻轻盖在沈婉畸形扭曲的双腿上。
“入秋了，婉儿，当心你的骨盆旧伤受凉。”
他绕到轮椅前，单膝跪地，温柔地吻了吻她遍布可怖疤痕的侧脸，声音一如既往地缱绻深情：“明天我亲自替你做最后一次面部神经修复。等做完手术，你就不用再受苦了。”
沈婉僵硬地坐在轮椅上，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五年前，沈婉还是骄纵不可一世的大小姐。
出事后，沈家迅速破产，是***日夜守在病床前，为她端屎端尿，亲自主刀做了十七次痛苦的重建手术。
沈婉曾将他视为生命中唯一的光，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嫁给他。
***的手机在此刻突兀**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医院有点急事，我去书房开个视频会议，很快就好。”
他站起身，替她掖好毛毯的边缘，随后转身走向二楼。
客厅重归死寂，只有电视机里那个连环杀手令人作呕的怪笑声还在回荡。
几分钟后，大门密码锁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进来的是傅瑶，傅家收养的女儿，名义上是***的养妹。
傅瑶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裙，她双手环胸，睥睨着轮椅上的沈婉，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副乖巧。
“嫂子，看新闻了吗？”
傅瑶踩着高跟鞋缓缓逼近，嗤笑出声。
“那个*****落网了。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感激涕零，觉得老天有眼，觉得我哥对你不离不弃？”
沈婉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这五年来，傅瑶不止一次来找过她的麻烦。
***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极其溺爱，宠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这在傅家早就不是秘密。
傅瑶猛地弯下腰，一把捏住沈婉的下巴。
“你以前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而我只是个被你当众嘲笑过的孤儿。现在坐在轮椅上被羞辱的滋味如何？”
“放手。”
沈婉冷冷地看着她，声音沙哑。
“一个离了我哥就活不下去的废人，装什么清高！”
傅瑶猛地甩开手，她的挎包重重磕在了沈婉轮椅旁的矮柜上。
柜子下方那个***严令禁止任何人触碰的暗格，锁扣竟然弹开了。
瞬间弹出一个陈旧的黑色备用机。
傅瑶瞥了一眼，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我哥就是心善，连以前的破烂都当宝贝收着。也就只有你这种破烂，才配待在坟墓里。”
说罢，她嫌恶地拿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指，摔门离去。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婉疲惫地闭上眼，正准备去关上那个暗格，目光却死死定格在了那个黑色的备用机上。
这个手机，是五年前***用的款式。
她出事的那天晚上，***说他去接她的路上遇到**，手机丢了。
沈婉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个沾满灰尘的手机拿了起来。
她输入了五年前，自己被毁容砸断腿的那一天，10月24日。
屏幕解锁了。
沈婉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海外账户的转账截图。
截图日期，正是她出事的前一周，金额：五百万。
沈婉的呼吸开始急促。
随后还有他发出去的短信。
“脸皮给我毁得越彻底越好，腿骨敲碎。瑶瑶最讨厌她那张高傲的脸，我要沈婉跌进泥潭，这辈子都站不起来，只能像条狗一样趴在瑶瑶的脚边，任她取笑践踏。”
手机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残废的双腿上。
沈婉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难怪凶手对她的行程了如指掌。
难怪出事后，第一个赶到现场，将她从血泊中抱起来的，是***。
那是她痛入骨髓的五年，是她将尊严踩在脚底，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五年。
楼梯上，突然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视频会议结束的***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掉在沈婉腿上的备用机。
“看到了？”
他迈开长腿走过来，动作自然地弯下腰，将手机拿了起来，按灭了屏幕。
“为什么……”
沈婉猛地抬起头。
她死死咬着牙，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为什么是你？！就为了傅瑶？！”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一如既往的深情。
“因为你惹瑶瑶不高兴了，婉婉。”
“你还记得大学时，你是怎么当众羞辱瑶瑶，嫌她是个来路不明的孤儿吗？她那天哭得很伤心。”
“所以你就毁我容貌，断我双腿？！”
沈婉歇斯底里地咆哮，抓起轮椅旁的玻璃水杯，疯了一般狠狠砸向他。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没有杀你，我是在救你。”
***单膝跪下。
“这五年，我不是做得很完美吗？我也在好好的爱你，你也离不开我。”
沈婉看着眼前这个斯文**，只觉得一阵胃部翻腾，几欲作呕。
十七次重建手术的剥皮削骨之痛，无数个深夜里痛不欲生的挣扎，全是他造成的！
***丝毫不在意她的咒骂，一点点擦去她脸上混合着泪水的冷汗。
他转身走向厨房，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熬点粥。”
她没有呼救，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走回来：“婉婉，别害怕，我会亲自替你做最后一次面部神经修复。”
“相信这次你也长了教训，等你恢复好了，我们依旧可以像从前那般。”
厨房的门合上，水流声掩盖了一切。
沈婉脸上的温顺瞬间消失殆尽。
***毫无察觉。
沈婉将暗格里那张泛黄的海外转账单据，死死塞进了轮椅的缝隙中。
明天，是最后一次手术。
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