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故人来：风止意难平

初遇------------------------------------------，天气很好。，觉得自己应该难过一下。。，回屋倒了杯水。---，顾清欢眯了眯眼。，让一个人停住了脚步。。，仰头看了一眼红砖砌成的门楼。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铜牌，刻着"明德中学"四个字，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门口的老梧桐树叶子还没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是在跟每个路过的新生打招呼。，迈进校门。。暑假刚刚结束，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热气，混着操场上修剪过的青草味。教学楼的走廊上挤满了人。有穿着崭新校服的高一新生，也有熟门熟路的学长学姐。有**声打着招呼，有人低头翻着手机找班级，到处是脚步声和说话声，乱哄哄的。，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成绩中上，朋友不多，没当过什么风云人物。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发光的人，但也说不清哪里来的笃定，总觉得高中应该会不一样。，她想试试不一样。，阳光从侧面的大窗户里斜照进来，把半条走廊照得发白。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动，像无数颗碎金子悬在半空中。她眯了眯眼，被晃得脚步一顿，弯起嘴角。被阳光刺到的那种笑，没什么特别的。
就在她抬头的那个瞬间，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脚步一顿。
很短的一下，短到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到。但确实发生了。他的步子乱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顾清欢这时才看清他。
他很高，目测比她高出快一个头。穿着和她一样的新校服，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子卷到手腕。皮肤很白，白得有点冷，衬得眉眼格外分明。五官是好看的。但好看不是他身上最引人注意的东西。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空，像隔了一层雾，看向她的时候明明在看她，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他从她身边走过。
顾清欢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走过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比看陌生人要更沉一些。但她不确定，因为他的脚步没有减速，她甚至没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只是走了过去。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原地站了足足三秒钟。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换了另一拨人。空气里他走过时带起的那一阵风已经散了。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了。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书包，肩膀的线条很直。
顾清欢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赶走。什么想法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继续往公告栏走。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各班的名单贴在大大的红纸上，一**密密麻麻的名字。顾清欢踮起脚尖找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挤不进去。前面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堵得严严实实的，她试了两下，被挤了出来。
算了，等会儿再看吧。她正打算退到一边等着，一个人越过她，修长的手指在红纸上点了点。
"高一（3）班，在那。"
声音很淡，没什么温度。
顾清欢猛地回头。
是他。
刚才走廊上那个男生。他站在她身后半步，手还没完全收回去，就是这只手帮她指了方向。他的表情很平淡，好像只是随手帮了个忙。说完那句话，他就转身走了，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谢——谢谢。"她对着他的背影说。
他好像听到了，步子停了停，但没有回头。
顾清欢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是走了吗？他不是已经过拐角了吗？怎么会又出现在公告栏？
她顺着刚才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高一（3）班的名单就在那张红纸上。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顾清欢。
然后她又扫了一眼。在名单靠前的位置，看到了三个字。
陆砚深。
她的心又跳了一下。
高一（3）班的教室在三楼，靠走廊尽头。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顾清欢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有人站在窗边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传着一个本子让大家写****。教室里的空气混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和暑假结束后的那种微妙的兴奋感。
她扫了一圈，发现靠窗第三排的座位是空的，旁边坐着一个短头发的女生。
她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女生就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
"你好啊！"
声音响亮，好像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我叫林栀！以后是同桌了！"林栀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坐坐坐，别站着。"
顾清欢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但还是笑了笑，放下书包坐下来。"你好，我叫顾清欢。"
"顾——清——欢——"林栀把她的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听。比我的好听多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林栀吗？我妈说因为她生我的时候栀子花开了，但栀子花是五月开的，我是十一月生的，所以这个说法纯属胡扯。"
顾清欢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栀这个人，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停不下来。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顾清欢知道了林栀是本地人、初中在一中上的、中考超常发挥考进来的、暑假去了一趟云南、被晒黑了一圈、正在考虑要不要剪个更短的头发。
"你呢你呢？你初中哪的？"
"七中。"
"七中啊，那也不远。你初中同学多吗？分到我们班的有几个？"
"好像没有。"顾清欢想了想，确实一个熟面孔都没看到。
"那太好了！"林栀一拍桌子，"咱俩就是彼此的唯一了！"
顾清欢又笑了。她发现跟林栀待在一起，笑点会变低。这个人有一种本事，让身边的氛围变得轻松起来，像一阵风吹过来，什么紧张都能吹散。
林栀一边跟她聊，一边往教室后排努了努嘴："你看，那个是不是校草级别的？"
顾清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靠后排最里面的位置，一个人坐在窗边，戴着白色的耳机，侧头看着窗外。阳光从他的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周围三四个座位都是空的，明明教室里其他地方都坐满了，但他那一块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样，没人敢靠近。
是陆砚深。
"你知道他是谁吗？"林栀压低了声音。
顾清欢摇了摇头，心跳加速了。
"我刚才听人说，他中考是全市前十，本来能去省重点的，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咱们学校。而且——"林栀凑过来，"家里特别有钱，你看他那双鞋，限量款的，三千多。"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刚打听的，"林栀一脸得意，"我这个人别的不好，就是消息灵通。"
顾清欢又看了一眼后排的陆砚深。他始终没有转过头来，目光一直落在窗外，落在很远的地方。那个表情是空的。像是他坐在那里，但灵魂不在。
她想起走廊上他看她的那个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他眼里看到了什么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沉的东西。但她很快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放学的时候，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校门口满是往外走的学生，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顾清欢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的事。走廊上那一眼，公告栏前那个声音，教室里那个靠窗的背影。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开学第一天而已，什么都没发生。但心跳不听话。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钥匙，却摸到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她没往口袋里放过东西。
她一怔，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圆润可爱：
"加油。"
顾清欢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今天发生的好事太多了吧。是谁放的？林栀？还是——她摇了摇头，把那个不可能的想法赶出脑海。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里，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弯了弯。
推开门的时候，妈妈在厨房里喊她："第一天怎么样？"
"挺好的。"她说。
"交到朋友了吗？"
"交到了。"
真的挺好的。她想。
第二天她才知道，那张纸条是林栀提前放好的。每个新同桌都有，是林栀的"传统"。
但十七岁的顾清欢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今天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在那个走廊上，被阳光晃得眯了眯眼。
很久以后她再回想这一天，才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
但十七岁的她，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很好，好到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