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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雪折明烛》 发表时间: 2026-07-24



受完第九十九次鞭刑的时候,我跪倒在地上几乎失去知觉。

只听见冷宫外传来丝竹声声,前来送饭的小宫女怜悯地看着我:

"娘娘,陛下今日大婚,迎的是镇国公嫡女。"

当年他还是被人追杀的落魄皇子,是我替他挡了致命一剑。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我发誓,此生绝不负我。

后来他**,一封指控我通敌叛国,害死了他母妃的密信递到他案前。

他就下令把我关进冷宫,受一百次鞭刑。

第一次鞭刑,我咬着牙说冤枉,他让人加了五鞭。

第三十次,我已经喊不出声了,他派太医来,不是给我治伤,是怕我死得太快。

第六十次,我身上已没有一块好肉,鞭痕交错,体无完肤。

直到这第九十九次,红烛映着新人笑,鞭血浸透旧人衫。

我笑了一下,血从嘴角淌下来。

这次不再喊冤,不再喊痛,也不再等他回头。

我任由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

顾长宴,我们两清了。

......

“这就两清了?沈明烛,朕允许你死了吗?”

冰冷刺骨的盐水兜头浇下。

剧痛像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五脏六腑,将我从黑暗中生生拖拽出来。

我猛地抽搐了一下。

残破的身体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冰冷的青砖上剧烈战栗。

眼前血色模糊。

一双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喜靴,停在距离我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

顾长宴居高临下地睨着我,眼底翻涌着厌恶与冰冷。

他穿着象征帝王大婚的玄色冕服。

袖口金线绣着的龙纹,刺痛了我满是血污的眼。

五年前,他还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落魄皇子。

那时他握着我冻僵的手,红着眼眶发誓。

说将来若能**,一定要让我穿上这世间最耀眼的凤冠霞帔。

如今他做到了。

只是穿上凤冠霞帔的人,不是我。

“姐姐怎么伤成这样了?你们这些奴才,怎么下手没个轻重?”

一道温婉如水的嗓音从顾长宴身后传来。

裴音尘提着繁复华丽的裙摆,缓步走到我面前。

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全是悲天悯人的柔光。

甚至没有用帕子捂住口鼻掩饰对血腥味的嫌弃。

她径直蹲下身,伸出涂着丹蔻的柔嫩手指,轻轻抚上我溃烂的侧脸。

“姐**不疼?音尘带了金疮药来,这就给姐姐敷上。”

她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仿佛我是个易碎的瓷器。

可她手指按压的地方,恰好是我伤得最深的那道鞭痕。

皮肉翻卷的痛楚瞬间直冲脑门。

我死死咬住下唇,将喉咙里的惨叫硬生生咽了下去。

铁锈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

我没有躲,只是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看着她这副令人作呕的菩萨面肠。

“别碰她,嫌脏了你的手。”

顾长宴眉头紧皱,一把将裴音尘拉进怀里。

他从袖中掏出明**的丝帕,细细擦拭着裴音尘刚刚碰过我的那根手指。

动作珍视,仿佛沾染了什么剧毒。

擦完后,他将那方丝帕像扔垃圾一样,轻飘飘地扔在我的脸上。

“沈明烛,你以为装死就能逃过一劫吗?”

顾长宴的嗓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通敌叛国,害死朕的母妃,那一封盖着你沈家私印的密信,铁证如山!”

“朕留你一口气,是让你交出剩下的暗桩名单。”

“只要你交出来,这第一百鞭,朕可以免了。”

我隔着那方带着龙涎香的丝帕,视线依旧模糊。

暗桩名单?

我忍不住想笑,却牵扯到撕裂的嘴角,涌出更多的鲜血。

沈家满门忠烈,我父亲为了保他**,万箭穿心死在玄武门外。

如今他登上帝位,一句“密信铁证”,就将沈家踩入泥潭。

甚至要逼我交出莫须有的东西。

“我没有名单,沈家也没有通敌。”

我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喉咙的撕裂感。

顾长宴,你若不信,便杀了我。”

顾长宴眼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抬脚,重重踩在我满是鞭痕的后背上。

鞋底毫不留情地碾压着翻卷的血肉。

“还敢嘴硬!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他脚下的力道加重,我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剧痛让我的视线开始发黑。

我死死抠住地上的青砖,指甲翻折断裂,鲜血淋漓。

即便如此,我依然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他最恨我这副骨头硬的样子。

曾经他说,就喜欢我这股宁折不弯的韧劲。

如今,这成了他折磨我的借口。

“陛下,您别这样,姐姐已经够可怜了。”

裴音尘眼角泛红,拉着顾长宴的衣袖苦苦哀求。

“姐姐只是一时糊涂,您就看在从前的情分上,饶了姐姐这一次吧。”

她说着,甚至想跪下来替我求情。

顾长宴立刻收回脚,将她稳稳托住,满眼心疼。

“音尘,你就是太善良了。她这种毒妇,根本不值得你同情。”

顾长宴冷冷扫了我一眼。

“她害死母妃的时候,可曾想过情分?”

“既然你不肯交出名单,那就把这最后一鞭受完!”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行刑太监,厉声下令:

“拿盐水浸透的倒刺鞭来,给朕狠狠地打!”

太监领命,手里那条沾满我鲜血的鞭子再次扬起。

鞭身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裴音尘吓得瑟缩进顾长宴的怀里,捂住了眼睛。

“陛下,音尘不敢看,太**了......”

顾长宴温柔地捂住她的耳朵,轻声哄着:

“别怕,朕带你回去,不看这晦气的东西。”

他搂着新婚妻子,转身向冷宫外走去。

第一鞭,夹杂着倒刺,狠狠撕开了我背上仅存的一块好肉。

皮肉被生生撕扯下来的声音,在寂静的冷宫里格外清晰。

我没有挣扎,只是无力地趴在地上。

意识终于彻底溃散。

昏迷前的一瞬,我听见自己沙哑如破风箱般的声音在冷宫里回荡。

顾长宴,祝你和她,百年好合,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