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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青锋又低声唤了一句,“顾夫人身份特殊,属下让寺中女眷来扶?”
谢韫终于动了。
却不是松开她的手。
他俯身,将
陆夭夭打横抱了起来。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红棠更是怔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陆夭夭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随着
谢韫抱起她,那道折痕越发明显,横在月白佛衣之上,像一道无法抹去的裂。
谢韫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淡淡道:“去禅房。”
青锋震惊地抬眼。
谢韫却已经抱着人往外走。
满寺梨花被风吹起,白瓣落在他肩头,也落在
陆夭夭的发间。
一个是大齐最不染尘埃的佛堂太傅。
一个是京城最命薄可怜的年轻寡妇。
此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近乎荒唐的姿态,被命运绑到了一处。
红棠慌忙跟上。
走出凉亭时,她听见几个香客压低声音议论。
“王爷竟亲自抱了顾夫人……”
“顾世子到底曾受王爷教导,王爷护着遗孀,也是情理之中。”
“可王爷不是从不近女色吗?”
“嘘,不要命了?”
那些声音渐渐被抛在身后。
谢韫抱着
陆夭夭,穿过梨花小径。
她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眉心微蹙,像是真的昏死过去。
可无人看见,她藏在他佛衣里的指尖,极轻极轻地收紧了一下。
那道折痕,又深了半分。
谢韫脚步忽然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她。
陆夭夭闭着眼,呼吸轻浅,安静得像一具漂亮脆弱的瓷偶。
半晌,
谢韫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太淡,淡到几乎被风吹散。
“
陆夭夭。”
“既然敢拉本王下凡……”
他垂眸,看着她攥住自己衣角的手,眼底一点点冷暗下来。
“那便别想着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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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夭夭醒来时,先闻见了一缕极淡的檀香。
不是她客房里常燃的那种廉价安神香。
这香更冷,更沉,像雪夜里压在古寺檐角的一层霜,清清淡淡,却无声无息地侵入骨缝。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立刻睁眼。
榻下有人。
呼吸很轻,存在感却极重。
那种压迫感,像一尊沉默的佛像端坐在暗处,慈悲是假,审判是真。
陆夭夭几乎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谢韫。
她心里慢慢笑了一声。
很好。
他没走。
一个男人若当真毫无兴趣,绝不会守在这里。
哪怕是审问,哪怕是怀疑,哪怕只是想看看她到底还能演出什么花样——只要他留下来,她今日这场戏便没有白唱。
可她不能醒得太清醒。
陆夭夭先轻轻蹙眉,像是陷在梦魇里。过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干净寂静的禅房。
竹帘半卷,窗外梨花枝影斜斜落进来。香炉里青烟袅袅,案上摆着一卷未合的佛经。
而
谢韫就坐在窗边的梨木椅上。
他仍是一身月白佛衣,广袖垂落,腕间檀香佛珠一颗一颗慢慢捻过。那张脸清冷得近乎无情,眉眼间没有半分旖旎,仿佛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抱她回禅房的人,并不是他。
陆夭夭怔怔看了他一瞬。
下一刻,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骤然一白,慌忙撑着身子起榻。
“王爷……”
她刚一动,腕间便传来细细的痛。
那圈被沈令姝攥出的青紫尚未消退,裂开的佛珠也被取下放在枕边。她只看了一眼,眼眶便红了。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她知道,此刻该疼。
她挣扎着**,脚尖刚踩到地面,身子便软了一下。红棠原本守在屏风外,听见动静立刻冲进来:“夫人!”
陆夭夭却避开她的搀扶,扶着榻沿跪了下去。
“妾身失仪,惊扰王爷,请王爷责罚。”
她跪得太急,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红棠心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夫人,您还病着……”
“退下。”
这一声不是
陆夭夭说的。
是
谢韫。
红棠身子一僵,下意识看向
陆夭夭。
陆夭夭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红棠再不放心,也只能红着眼退到门外。
禅房门被合上。
屋中只剩下两个人。
陆夭夭跪在地上,素白裙摆铺了一地,发间的簪子不知何时松了,几缕乌发垂在脸侧,衬得她脸色越发苍白。
她看起来太乖。
太弱。
像任人处置也不会反抗。
谢韫垂眸看着她,语气淡淡:“你倒是很会请罪。”
陆夭夭指尖一颤。
“妾身不敢。”
“不敢?”
谢韫捻佛珠的动作停住,“从凉亭到禅房,你已经同本王说过三次不敢。”
陆夭夭抬眼,又很快垂下,声音软得像含了水:“因为妾身是真的怕。”
谢韫看着她。
她说怕的时候,眼里有怯意,肩头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风雪打湿的小兽。
可他仍记得,凉亭里她攥住他衣角的手。
那只手很细,很白,却抓得极紧。
那不是怕。
那是求生。
是明知前方是深渊,也要拽住一切能拽住的东西往上爬的狠。
谢韫忽然起身。
陆夭夭的身子似乎轻轻一僵。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佛珠垂落,尾端那枚沉水檀坠子轻轻晃着,最后停在她眼前。
“抬头。”
陆夭夭慢慢抬起脸。
她眼尾还红着,唇色浅淡,脸上没有多余脂粉,只剩病后的脆弱和难堪。
谢韫垂眸,忽然用佛珠尾端挑起她的下巴。
不是手。
是佛珠。
冰凉的檀木抵在她下颌处,带着淡淡香气,也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疏离。
陆夭夭呼吸微微一顿。
她没有躲。
只是眼睫颤得更厉害,像被这轻慢的动作吓到了,却又不敢违逆。
谢韫看着她的眼睛。
“
陆夭夭,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句话落下,禅房里静得只剩香灰落下的细微声响。
陆夭夭知道,这是今日真正的关口。
她若说想求庇护,便显得贪婪。
她若说不想要任何东西,又显得虚伪。
在
谢韫这样的人面前,太露骨的野心会招来厌恶,太干净的无辜又会显得愚蠢。
她得给他一个能信的答案。
一个卑微、可怜、毫无攻击性,却又足够让他记住的答案。
陆夭夭眼中慢慢浮起水光。
“妾身想活。”
谢韫眸色微顿。
陆夭夭轻轻吸了一口气,像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妾身知道,这话说出来很可笑。世子爷为国战死,妾身身为遗孀,本该守着他的牌位,安安分分过完这一生。”
“可妾身也只是凡人。”
她声音轻得发颤。
“妾身也会怕。”
“怕顾家厌我晦气,怕外头的人骂我克夫,怕父亲继母将我当成可随意拿捏的弃子,怕哪一日一睁眼,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半真半假。
顾家确实是火坑。
陆家也确实不是归处。
她前世也的确死得不明不白。
只是她没有说,害她死的人里,有多少张脸如今还披着温情良善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