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亮了。
右肩被固定带牢牢束着,后脑一阵阵发胀。
陆沉坐在床边,衬衫皱得厉害,下巴冒出一层青色胡茬。
见我睁眼,他立刻站起来。
“头晕不晕?我这就叫医生过来。”
他伸手去按呼叫铃,我却先看向床头柜。
父亲的木盒放在那里,沾在边缘的血已经干了。
手机却不见了。
“我的手机呢?”
陆沉动作顿了一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
“昨晚一直响,影响你休息,我替你调了静音。”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
下一秒部门领导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我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已经传来压着怒意的声音。
“
许妍,你要是不想去**,一开始就不该申请。”
我怔了怔。
“什么意思?”
“这个名额有多难争取,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为了把你调进项目组,跟**那边磨了大半个月,人家连工位和住处都给你安排好了。”
“结果你说不去就不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领导,我没有说过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领导的语气只剩失望。
“消息是从你的手机发出来的,落款也是你的名字。”
“
许妍,调任不是儿戏。”
“**那边已经把名额给别人了,你也不用来了。”
电话被直接挂断。
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忙音。
我慢慢放下手机,看向
陆沉。
“是你替我拒绝的?”
陆沉沉默了几秒。
“是。”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一直昏迷,医生说你至少要休养半个月,我不可能放任你拖着骨裂的肩膀去**。”
愤怒让我的指尖渐渐变凉。
“你用什么资格擅自替我拒绝?”
陆沉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我是你丈夫。”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让你继续拿自己的工作和身体胡闹?”
“
许妍,你先是在结婚纪念日提离婚,又瞒着我申请调任,现在受了伤,还一醒来就质问我。”
“你做这么多,不就是想逼我低头,逼我答应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先选你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申请调任,是为了逼你?”
“不然呢?”
他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
“你在这里工作得好好的,家也在这里,为什么偏偏在跟我闹离婚的时候申请去**?”
“一个月前的事情,我已经道过歉,也已经尽力补偿你。”
“可你非但不肯翻篇,还要把事情闹到离婚、调任,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肩膀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我的手指却越来越冷。
在他眼里,我所有离开的动作,都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陆沉按了按眉心,神情里全是疲惫。
“
许妍,任性也该有个限度。”
“你不喜欢晚晚住在家里,我会让她搬走。”
“你介意一个月前我没有去医院,我也可以继续补偿你。”
“可你不能仗着我对你愧疚,就一次次拿离婚和离开逼我让步。”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面前这个与我共同生活了七年的男人,忽然第一次真正认清了他。
他始终认为,他有权衡量和掌握我的一切,
只要我还是
陆沉的妻子,我的人生就永远轮不到自己作主。
陆沉大概以为我终于听进去了,语气稍稍缓和。
“调任没了也好。”
“你正好留在家里,把伤养好,也冷静一段时间。”
“等你身体和情绪都稳定下来,我会让公司重新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
原来在
陆沉眼里,我多年积攒下来的履历和能力,都不重要。
他毁掉我的机会,再补给我一个位置,便算是两清。
我没有再和他争,只是低下头,找到律师的聊天框。
离婚协议里再加一条。
陆沉擅自替我拒绝调任,造成的薪资、项目奖金及职业发展损失,按三年收入折算,由他一并补偿。
七年里,我从未和他算过得失,总认为爱一旦标上价码,就不再是爱。
可如今爱已经被他耗尽,剩下那些被他折断的路,总该折算成清楚的数字,一笔一笔地断清楚。